”
祝云销没挣他的手,但也没解释的意思,观棠生急得要死,手往下滑,在他胳膊上重重拧了一把。
祝聿安静了片刻。
很久之后,慢慢道:“他是我弟弟,哪句话出自真心,哪句话并非真心,我很清楚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艰难,祝聿安的声音微微沙哑:“就像刚刚那句话,你是真心的,对吗?”
此言一出,不止观棠生,李容意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祝云销的肩膀反而松了松,仿佛卸下了什么东西似的,轻轻嗯了一声:“是,兄长。”
“不能让我帮你?”
祝云销:“不能。”
“我就看着你,不干涉你也不行吗?”
祝云销:“不行。”
祝聿安的呼吸凝滞了,没吭声。
“兄长,你回去吧,”祝云销深吸一口气,语速加快,“不要再来了,你来看我一次我就很高兴了,真的,已经够了。”
观棠生忍无可忍,一把拽起他的衣领,吼道:“祝微昀!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?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了,太子殿下专门从青城过来见你,你一见面就说这种话,你、你!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把这话给我咽回去!”
李容意本来也在发懵,但见此情形也来不及作他想,立即飞扑上去,死死抱住观棠生的胳膊:“哎哎哎!观兄,你别激动,先放手,有话好说、有话好说啊!”
祝云销被东拉西拽,毫不反抗,像个木偶一样被晃来晃去,他看了眼观棠生,冷不丁道:“你也回去,别留在这里了。”
观棠生一下就停住了,转眼间勃然大怒,什么礼数什么体面统统抛到九霄云外:“祝微昀,你大爷!”
他冲着祝云销的脸咆哮:“你吃错药了吧?!”
观棠生性子虽急,但也出自名门,很少有这种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,祝云销看着他这副样子,不知怎的,突然就有点想笑,可抽抽嘴角才发现根本笑不出来。
观棠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祝云销有些恍惚,身子轻微一晃。
“阿昀。”
祝聿安缓缓开口了。
祝云销下意识想抬头,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,生生止住了。
“你以前说话从来不会避开我的眼睛,”祝聿安望着他,声音说不出的哀伤,“现在连看兄长一眼都不愿了吗?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祝云销硬扯起一个笑,攥紧袖里的手,极其缓慢地仰起脑袋。
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,但在看到祝聿安的瞬间,他的表情还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门被敲响了。
“嗯?很热闹嘛。”
郁揽枫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屋内压抑的氛围,目光穿过几人,落在祝云销身上,对他弯弯眼睛。
“殿下,该喝药啦,”郁揽枫冲祝云销晃晃手里提着的纸袋,“我给你带了蜜饯,听说是边州最甜的品类,要试试吗?”
“要。”祝云销恍若看到救星,迅速起身,几乎是仓皇地背对过祝聿安,“兄长,我先去喝药了。”
说完,不等祝聿安答复,他几步冲出门,拽着郁揽枫的手,直接把他拉出救济堂。
救济堂外碧空如洗,在祝云销睡着时下过一场雨,现在放眼望去,看不见一丝云。
雨后晴光潋滟,石板路上折射出晶莹的碎光。
郁揽枫将一碗黑沉沉的药送到祝云销面前,语气颇为自得:“喏,还好我手稳,不然就你那么一拽,全洒出来了。”
祝云销不接:“我没真想喝。”
郁揽枫不依,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,嘟嘟囔囔道:“你说好的要喝的,快点儿,不然我就把你拉回去了。”
“我以为你掐着时间进来,是为了把我救出去。”
“事实不也是吗?我还辛辛苦苦给你熬了药,说是能让人睡好觉的。”郁揽枫把手指伸到他面前,“你看,手还被烫肿了。”
虽然知道郁揽枫一向说话喜欢夸大,但祝云销还是鬼使神差往他手上瞥了一眼,居然真的有些红,还起了个小泡。
祝云销顿了顿,旋即别过头:“多此一举。”
郁揽枫将另一只手上的蜜饯转得飞起:“不识好人心,你不知道你睡觉时有多闹腾,一会儿说郁令殊你这个混蛋,一会儿说郁令殊你给我过来,一会儿说郁令殊我好想你啊,听得我都不好意思啦。”

